第六百二十九章
说来闲散，其实也并不是没什么事做，只不过此刻有个人聊天，他自然是懒散了许多。
窗外见着晨昏变化，隐隐的甚至可以看见星光光影，不过这并非是外界的实境而是幻阵之中的变化。
叶小孤自顾自的走到那久远未曾用过的灯盏之前，信手引出一团火，这会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
“诗颖是你我所生，但是应该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怎么就不是了？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他回头正巧见着赵雅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还没等那姑娘多表演一会儿，他随手点上灯盏径直走到了她面前，照着她的脑门儿便弹了一下。
“十月怀胎？真是十月怀胎还能让你这么逍遥？明明就是你我的血脉之力炼制而成。”
“这你都知道？”
“我如何不知？”
他故作高深的说了一句，顺手还牵着那姑娘的手往窗边看了一眼。
窗外的天空早已经暗淡了下来，这幻阵演化并不完善，一眼看去看不见什么风景，只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见不着。
“不过说到底她也独具命魄，算起了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如今她在什么地方？”
“……”
他随口问了这么一句，赵雅竟然没有应声。
叶小孤好奇的歪着脑袋看了看她的神色，却见着她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还只当你真的恢复了记忆。合着现在也仅仅只是恢复了些零碎的记忆。”
“那又如何？难不成现在你还想敷衍我不成？”
“就是敷衍你，就是骗了你，你又能怎么样？”
“如何？真是好笑，别的事还有个商量，收拾你这小妮子我分分钟给你整出个花样儿来。”
“滚~狗瘸子！”
赵雅本来不太想搭理他，不过他嬉皮笑脸的有意找话，她还真是没法忍下去。
这会儿她刚骂一句，叶小孤笑着看着她，顺手帮她理了理鬓发，目光之中说不出什么深情厚谊却也让她心里一暖。
两人昔日算不上什么良配，他生性霸道偏执，她又是被他抢过去的姑娘，自然也就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情绪。
索性深仇不及胆怯，习惯了他一贯的强横霸道，此世听着他三言两语的软心话，一时还让这姑娘感动得要死要活的。
她转过头看了看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轻声说道。
“哪有什么可聊的，那丫头早就没了。”
“没了？！”
这话如平地骤起的惊雷，落在他的耳朵里一时还让他有些错愕不及的意思。
原本就有些松动的记忆瞬息席卷而来，那光影辗转之间他似乎是见着一个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包裹在无数的繁琐符篆之下。
磅礴的气劲伴随着灵气涌动在那一方天地之中引动出无数光华。
然而就在一切正顺利的时候，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一个人径直冲入了那阵中将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抢走了。
刹那的记忆到此为止，叶小孤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因为在那记忆之中，他清楚的记得那光影辗转之间并不是在一座大殿或者什么屋舍之中，而是在一座巨大的幽暗洞窟之内。
奔涌的血色一如潮汐一般起伏，甚至仅仅只是回想起来都能感觉到那刺鼻的血腥味。
“那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在那种地方施展术法？”
一念闪过，他心中正有些疑惑，下一刻脑后一疼让他下意识的就捂着脑袋闷哼一声。
记忆之中的画面斗转，凛冽的寒风席裹着冰霜，御空的修士和妖族严阵以待齐齐注视着他。
“北域？！”
刹那的错愕之间，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脚下一软，直接就要瘫坐在地上。
索性赵雅反应不俗，伸手扶了他一把才算是让他站定。
“怎么了？又想起什么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跟着抽风似的一个劲儿的瞎想了。”
“……”
他闭着眼睛长叹了一口气，一时没有应声，只不过脑海之中的一切还真是挥之不去。
那个自己在血窟之中刻印符篆的孩子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自己又会在北域面对诸多修士和妖族的围攻？
这其中的种种思绪实在是太过繁琐，让他也难说个因果了然。
赵雅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顺手帮他揉了一下额角，轻声说道。
“既已是轮回百世，你现在还闹腾这些做什么？”
“……我为什么会一直不死？”
“什么一直不死？”
“百世也好，千世也罢，为什么我还留存着当初的记忆？为什么我还能拥有这天资？”
她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鬼知道你使了什么法子一直留存着记忆，说不定你还想着复仇也不一定。”
这话说完，那姑娘自己眼睛里却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异色，只不过叶小孤却并没有注意到。
“复仇？当日的天师到底是为何而死？我为什么会找你生一个孩子？”
“懒得理你。”
赵雅自己心里也慌，随口一句托词径直就要离开。
只不过还没等她迈步，叶小孤径直就抓住了她的胳膊，惹得她脸上一慌差点儿没直接动起手来。
叶小孤此刻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还真是没心思和这姑娘闹些什么，单单只是看着她微微皱了皱眉头道。
“雅夫人，为夫自知命格惨淡也没心思逼问你什么，但是你好歹和我算是有一场际遇。如今忍心看着我如此困顿难解？”
“我还就是乐意了，怎么着？”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开口倒好像是那姑娘早有说辞一般，直接一句话怼得他半天都接不上话来。
要是以前还没有经历过这么许多是非的时候，或许他还能嬉皮笑脸的和这姑娘玩笑一句。
但是如今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和她闹这些。
更何况这姑娘的修为不俗，她不愿意开口，他怎么逼问也没用。
两人之间的话题暂作一缓，叶小孤颓然的叹了口气，一时没什么心思多想其他。
毕竟这局已经摆在这里千百年，如今他面对的不单单是自己更是一大群万千年前就一直修行的大修大能，单凭他的本事想要追问个因果缘由实在是太难了。
“算了，夫人随我来消遣一会儿吧。”
“消遣？我凭什么陪着你消遣？”
“赵雅，你？”
“你什么你？你个狗瘸子现在球本事都没有，你还想做什么？”
“……”
这姑娘这会儿好像是突然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人不再是昔日那个呼风唤雨的得道天师，而是一个修为尚且浅薄的小修。
她这气势一起来，叶小孤一时还免不了挑了挑眉头，凑近她耳边轻声玩笑一句，惹得那姑娘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没怎么作罢。
“还有这么好几百年，你就打算这么傲着？”
“那不然？”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也挺腻味的。”
“姓叶的，你再给我说一遍？！”
“这有什么好说的。”
他懒懒散散的应了一句，一时还把那姑娘给惹毛了。
昔日她还懵懵懂懂就被他抓走，若不是她本就是灵鸟白羽姚雀所化，在这世间并没有什么亲友。
只怕就当初他作为天师之时杀了诸多守护她的妖族，都可以算得上是深仇大恨了。
真要说起来真是因为当初她懵懂无知，所以如今对他才只有畏而没有恨。
否则一个照面，他便早就该饮恨黄泉，断然是没有这之后的这些事儿了。
叶小孤也心知自己的处境不太好，这会儿没有非得追问她个一二三，自顾自的就回头看了看夜空，随口说道。
“雅儿以前很怕我？”
“我怕你个屁~”
“那便是怕了，为什么会怕？我不记得我打骂过你。”
“哼~还打骂？你就是个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
这好些日子终于得个清闲，她似乎是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的地位似的，信口就开始骂起来。
这一番絮絮叨叨的话不说，一时还骂的挺酣畅。
叶小孤看着窗外一直没有应声，他这么默不作声的样子惹得那姑娘一时还有些心虚道。
“你怎么不还口啊？”
“没什么还口的必要，昔日恩仇今日了只算作是清账了。”
“哼！”
“再说我也挺喜欢听你说话的，嗓子不错，不软不糯却就是好听。”
“……”
夜里风吹过了他的鬓发，银白的长发微微轻扬衬着他的侧脸和纹饰金龙的黑袍，莫名的让赵雅有些恍惚的感觉。
昔日种种浮上心头，她对于眼前的这个人敬畏生情一时难断，如今年月变迁却依然不改。
她本来习惯性的低下头想要恭敬的站在他身后，但是不知怎么的突然心中的情绪一起竟然伸出手将他抱住。
叶小孤看着窗外的夜空正发着呆，突然被这姑娘抱着，一时还真是被吓了一跳，转念又随口玩笑道。
“不说是不愿吗？这会儿怎么还缠上了？”